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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0/26/2009

    雷锋版堂吉诃德

    很佩服涪陵师专(现长江师范学院,话说当年我妹还险些进了这所学校,后来在我父亲和其他人的建议下,她去了革命圣地,就读于井冈山大学...)同学们的创意和奇思妙想,这段我很喜欢,它让我看到了即使在师范学校,即使当时有频繁且定期向组织交心的会议,我们的思想还是在进步的。

    我尤其喜欢那个爱用英语说阳痿,且给自己起个很美国人新教徒名字的家伙。

    而且,他们都是农村出来的学生,他们的思想一样很犀利,可惜,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些是被两个外国人告知的...

    转从大飞博客上翻译的一段文字:

     

    亚当给了同学们一个基本前提——唐吉珂德是河东区一家米粉店的老板,他仰慕雷锋——在此之后,就由同学们接手了,他们写台词,加入了他们自己的细节。

    在系里比赛的那一天,他们是最后一组演出的。头一场戏中,莫金钱坐在他的米粉店里,读着一本书。他聚精会神盯着书页,然后叫道:

    “多棒啊!看看这些雷锋所作的好事——每天他帮助了那么多的人!我多么希望我能像雷锋一样!”

    他又读了一页;他的眼睛更大了。他站起来,开始在餐馆里拖地,努力想道:

    “为什么我要把我的时间花在这里?我的人生多么乏味!我这样拖我的米粉店,有什么意思,而我本可以成为像雷锋那样的英雄。”

    这个想法击中了他:他可以穿越乡村去旅行,为人们做好事。他把他的拖把倒过来,骑在跨下仿佛骑马,然后把一个旧篮子套在头上仿佛头盔。在米粉店的墙上,有张美人照,一个日本小姐穿着背心裙(你可以到涪陵的下城区花五毛钱买到),而莫金钱望着她,欣喜莫名:

    “我的杜尔西尼亚!我会四处周游,直到我找到你!”

    他把那张画像卷起来,跳去了乡下。不久他就路经了一个田里耕地的农民,由一个名叫罗杰的男孩扮演的。

    “桑丘潘萨!”莫金钱叫道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探险吗?”

    但桑丘潘萨继续劳动:“我,我有别的事情要做!”

    “啊哈,你很傻!”唐吉珂德道。“过来跟我一起探险。我们会像雷锋一样,跟不公平做斗争,拯救美丽的女人,而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头号姑娘,杜尔西尼亚!来吧,别做个雅虎!”

    “你才是雅虎!我太忙了,没空跟你去。”

    “那么傻,”唐吉珂德喃喃道。他在那里想了一阵该怎么去打动那个农民。在小说中,唐吉珂德保证说他会给一座小岛让桑丘潘萨管治,而亚当向同学们建议说他们可以用上海南岛,那是中国南部的一个岛屿省份。然而同学们有他们自己的想法。

    “我必须有一个仆人,”莫金钱想道。“如果你跟我来,我会给你...台湾岛!我会让你做台湾岛的总督!”

    有了那个承诺,桑丘潘萨抓起一只拖把,两人并驾齐驱,跑动非常合拍,而观众们大笑起来。莫金钱和罗杰都有演戏的天分,而他们之间马上产生了一种化学反应。罗杰天性就是个好朋友,好助手,一个精瘦,大眼的男孩,体重大约不到九十斤,聚精会神听着唐吉珂德的指示。而莫金钱似乎从“大独裁者”那儿学了点功课,大声喊叫着指令,带着一股搞笑的严肃劲。

    他们俩携手打遍了四川的乡下,攻击风车,奋战大虫,在乡村旅店里搞出许多麻烦来。在某处,他们停下来,唐吉珂德命令他的仆人谱写一首献给杜尔西尼亚的歌来。桑丘潘萨取过他的吉他,在那张日本美人像下唱道:

    杜尔西尼亚!

    杜尔西尼亚亚亚亚亚亚亚亚!

    你是多么美丽...

    我的岛在哪儿?

    我的台湾岛...

    这时,他们抵达了重庆,那儿的人们已经听说了他们的故事。重庆市长,由刘易斯扮演的,颁给他们牙刷以示鼓励,偷偷把纸条贴在他们背上,写着“傻瓜,”“雅虎,”还有“牙刷”。英雄们骄傲地把牙刷插在脖子上,唐吉珂德拍着他的胸脯,吼道:

    “我把我做的全部好事,都奉献给美丽的杜尔西尼亚!而且我希望每个人都开始学习雷锋做好事!”

    这时学生观众们已经乐疯了。即便系里面的老师,坐在前排当评委的,也笑得难以自制;而观众的热情回哺了演员,让他们疯狂地在舞台上从一个历险冲向下一个。毫无疑问,这乃是系里最棒的一个戏——但同样毫无疑问的,这出戏也踩上了政治风险。观众部分的反应像是说:我简直不相信我会听到这个。在某种程度上,我也有同样的感受,而到了演出的最后,我发觉我在观察张书记。很难说他到底在想什么——他微笑着,轻轻的,但我可以看出他的大脑在急速转动。而到了最后,只有他那个评委才真正算数。

    系里的权威们花了一天时间才做出反应。他们封杀了“唐吉珂德”;另外五出戏被选入了学校礼堂的演出,包括“德塞利的宝宝”。对于这种决定,从来没有申述的机会,而系里头明确指出,这里面有政治因素在。

    但出于某些原因,学生们公开显示出了愤怒,他们通常只会安静地抱怨几声。即便那些参与了演出“罗密欧与朱丽叶”的学生也悄悄说,他们的戏也是出于政治原因被否决,因为那几个演员也是真实生活中的男女朋友,这违背了学校反对谈恋爱的监管规矩(这也是最被忽略不理的规定)。然而,最强烈的反应,还是来自西班牙语班的同学,他们拒绝接受系里的命令。莫金钱跟系里的政治辅导员发生了冲突,他威胁说如果唐吉珂德被列入黑名单,他也将拒绝出演“德塞利的宝宝”。很快,这就成了个严肃的问题:权威们不想让他们的比赛散架,而他们喜欢凯特卓别林故事中的政治,那是在批评美国的种族主义。

    就这样,这冲突跟着五四运动的周年庆祝活动一起发展。在许多方面,我感觉到英文系,作为党组织的代理,活该如此。如果你想要把所有东西都政治化,把每一块的文学与历史都用于服务于自身需要,那么,到了某个点上,它肯定会在你面前爆炸开来。在两年后,我对那数之不尽的周年庆与纪念日已感到恶心了;我对扭曲了的历史也感到疲倦了;我对于我们政治宣传主导的课本也受够了。

    但与此同时,亚当感到内疚,而我也有同感,虽说那不是我教的班。无疑,是因为我们的影响,才把学生带入了这场麻烦。如果我们不在这儿的话,他们不会表演“唐吉珂德”与“德塞利的宝宝”(如果不是我们的话,也肯定不会有个共产党员叫莫金钱。)这件事与我们生活中的其他部分不同,那些时候我是隔着距离来观察涪陵的。我们对学生有直接的影响,而且我们总是鼓励他们要思想开放,多提问,藐视权威。我们的有些做法是刻意的——关于罗宾汉的讨论,那些中文的对话——但主要它是跟我们的基本身份意识有关。我们是外国人,在我们的意识中,没有那种声音来警告我什么线被越过了。我们在涪陵住了很久,足以去影响到一些人,但还不足以把那些规则给内化;而这种过渡的状态,就像那一半虚构的五四历史,导向了政治风险。

    很明显的,即便同学们是在处理一些通常不会跟笑声联系起来的题材,他们的意图却绝非要颠覆什么。毕竟,莫金钱既是党员也是班长,任何的违规,都只是因为这整出戏是由大家拼成的,没人全程负责。主题的麻烦乃是同时来自于许多方向:亚当提了建议要涉及雷锋,同学们自己想出了台湾的点子,而所有他们喜欢的那些傻词儿,乃是从过去这一年的许多生活背景而来。也许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,乃是过度关注唐吉珂德的精神了。他们想要忠实于塞万提斯的小说,把它的滑稽讽刺偏好带到涪陵的生活里来,而且他们也想做到尽可能娱乐,好玩。但滑稽讽刺,以及娱乐,在共产党的体系里,都是有风险的动作,这体系对某种控制欲的依赖,总要把优质喜剧摧毁掉。(剩下的往往只有嘲笑傻子或乡下人的相声小品)。

    最令人失望的,乃是他们大动干戈,只是为了这些琐屑小事。除了学生们参与演出活动的热情外,真的没有什么是很要紧的,而一次反革命事件也不会从“唐吉珂德”开始(虽然,有点巧合,1989年的有些重要学生会议乃是在北京大学的塞万提斯像下面展开的)。但在任何情况下,很清楚的,即便共产中国要倒掉,那崩塌也不会由涪陵这儿一帮骑在拖把上的搞笑学生开始。某些人不能单纯去看戏,单纯地笑出来,真是可悲;那出戏的好玩是没有疑问的,但即便如张书记那样聪明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,总是听见脑子里的那个声音:我应该笑吗?它真的好玩吗?它会不会有危险,冒犯到谁?在某些意义上,这乃是我最厌恶共产主义之处。我几乎可以忍受它的谎言,它所犯下的错误,然而我不能原谅它彻底丧失了幽默感。如果你把笑声拿走的话,中国乃是一个太沉重的地方。

    亚当和我鼓励同学们去把事情处理好,但不要惹更多的麻烦,但除此之外,我们并没有卷入协商过程。那个星期里,学生们一直向我们通告情况,我开始明白唐吉珂德到底拨动了哪根弦。他正是一个中国人物的完美表现,那个可怜的骑士,跟他过了时的理想,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。我在所有人身上看到他的闪光:他是莫金钱,跟他没了指望的戏,但同时,他又是张书记,跟他没了指望的政治信仰。张书记只是做他所能做的,去守住他的线,就像他之前的人所做的那样,而也许,他不是很喜欢他这方面的工作。这个学期早些时候,他的女儿死了,而他的妻子刚生了个儿子;他有更大的事儿去操心,然而监管学生的政治生活是他的工作,所以他就那么做了。每个人都在跟风车搏斗,而我真的不能责怪任何一个人。

    在几天后,他们做了一个妥协。会有一个唐吉珂德的特殊演出,也是最后的,限制在英文系内,而所有的政治敏感材料都清洗掉了。这让所有人都满了意——“德塞利的宝宝”如期进行,而西语班得到了一个最后的机会,在他们的朋友面前演出,虽然不准他们出现在学校礼堂内。又一次的,亚当帮助同学们练习,改写了剧本。

    在那个星期末,我们所有人聚集起来观看了唐吉珂德的第二次演出。在某些方面,这出戏叫人失望;它缺失了原版的活力,能量,有好几次,演员们紧张起来,念不出台词。问题不是出在失去了重要的素材,反而是有太多东西被添加进去:在这一个星期内,这出戏加入了无数的象征份量。在头一次的舞台上,没有人想过它是如何影射雷锋,以及台湾。现在,那些得以做出优质喜剧的无拘无束的空间没了;被禁掉的影射,反而因为它的缺失更为明显,学生们也被一个星期跟权威们的协商累坏了。

    但没什么能彻底毁掉这两个男主角的闹剧演出,再一次的,观众看得很开心。这戏结束在一种带着嘲弄的伤感之情中,随着唐吉珂德回到米粉店的决定,这一对分开了。莫金钱骑着他的拖把缓缓回家,低着头,而背景里哀鸣起了“铁达尼”号的主题曲。

    威廉姆斯杰弗逊弗罗斯特是这出戏的旁白者,在最后一场戏后,他站出来读最后的附言。而当他一开口,亚当与我就发现他没用准备好的文稿,而是读着他自己写的句子。他总是这么自作主张;我经常在课上发现他把脑袋埋在字典里,然后,在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,他会靠到我身边,很小心发着音,“你的早泄现在怎么样了?”

    他许多的课外学习都是跟着这种句子,而他又总是尝试念一些新的淫秽或变态的词汇。这很小孩气,但同时,他又是班上最好的学生之一,我能看得出,他掌握的英语技能,很多靠的就是这种乐趣,胡乱玩弄这语言。他以自己的方向学着英语,爱怎么用就怎么用,而我喜欢他这样。我喜欢他的另一点,是他从一个贫穷农村家庭长大,那儿离广安,邓小平的家乡不远,然而他却给自己取了一个好搞笑的,装模作样的美国白人新教徒式的名字。

    在唐吉珂德的尾声,威廉姆斯杰弗逊弗罗斯特又一次突变了风向。站在那儿,在整个系面前,他念着自己的结束语:

    唐回到了他的米粉店,而桑丘回了乡下养猪,想要攒出自己的学费,希望他能从牛津大学那儿得到一个学位。与此同时,唐自学成才,在潘恩大学获得了一个学士学位。后来,这两个疯子旅行到了中国,成了两个英文教师,也是涪陵最著名的两个雅虎(傻瓜)。

    他念得很快,没一个干部察觉到他的意思。之后,他望向亚当和我,想看看我们是否明白,然后他咧嘴笑了。戏终了。

    10/22/2009

    江城 甲骨

    今天收到了久周寄来的《甲骨文:流离时空里的新生中国》,英文叫Oracle Bones,作者Peter Hessler,以前是文学系毕业的教师志愿者,后来做了自由撰稿人,纽约客,国家地理之类都向他约过稿,现在算是个中国通了,至少,他在中国土地上留下的足迹比大部分中国人都多。

     

    之前通过各种途径找过这本书的电子版,未果,于是直接订了一本实体书来看。不过,拿到书的那刻我才想起来,台湾的书不但是繁体字,而且还是竖版...

     

    这是一本很厚实的书,500多页,拿在手里有强烈的充实感。纸质很好,很有韧性,每一张捻起来都不必担心它会因过度用力而破损。竖版虽然没有横板读起来那么习惯,不过倒是可以提高阅读的专注程度。

     

    上一次读竖版的东西,应该是小学的时候。有一次回奶奶家过暑假,那时家里所有的箱子、柜子在我看来都是等待发掘的秘密宝藏。闲暇时总是忍不住翻箱倒柜试图找些财宝出来。后来果然被我在一个衣橱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捆旧的发黄的竖版《三国志》,书不厚,用皮绳扎着整整三卷,封皮尚算完好。当时拿在手上很有种发现了武林秘籍的感觉。怀着有点崇敬的心情翻开第一卷,看到开头印着的卷头诗,有种大幕拉开的澎湃,很奇怪小时候的我怎么会有那种感觉,可是后来再看罗贯中的《三国演义》时怎么也找不到当时的感觉了。而且貌似我第一次看繁体的东西,也没有感到太多不适,那套书断断续续看了两卷,更多的时候却是拿在手里摩挲。其实那书纸质相当一般,但有一种新书没有的厚重感。

     

    写完上面一段,突然想起以前住在舅舅家的时候,在他们棉纺厂的图书馆里很是读过几本竖版的读物,比如一整套《天方夜谭》。还顺便读了《上下五千年》,横版,但都是繁体的版本。导致我很长时间内都觉得棉纺厂的工人全是深藏不露的。

     

    扯远了

     

    买这本书的原因是刚读过他的上一部作品,江城(River Town)。

     

    据说他要写个中国三部曲出来,《江城》是第一部,《甲骨文》是第二部,第三部不知道进展如何。

     

    我一向比较反感美国人看中国的题材,因为很多美国大个子都习惯用他们那单纯的让人羡慕,却又傻帽的让人无奈的逻辑来看事情。他们拒绝、抵触从观察对象的角度思考问题,总是试图用他们那一根筋的脑子掰扯清所有的问题。

     

    但是读这本书的时候,我没这种感觉。作者的文风非常对我胃口,朴实、细腻、不矫情,不自大、并有浓厚的人文关怀气息。

     

    这本有点老的书,写了这个美国人在四川小城涪陵两年的执教生活。其间发生很多事情,都是些日常琐事,有趣的、压抑的、无奈的。作为一个中国人,让我在这么一个地方住上两年,怕是写不出这么多东西来,因为太多东西已经习惯了,融入了我的思维方式,很难再察觉其不合理之处了。读这本书的时候,感觉像是一个旁观者在一直仔细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,然后实时的分析给我听,很有种被人揭开内心的惊醒。很多事情,国人一直以为它是合理的,可是站在西方人的角度,就显得很奇怪,然后我再站回中国的角度来看,就没那么合理了,越看越别扭。

     

    说是一本书,其实我是下的英文预览版先读了一段,之后在大飞的博客上读了他翻译的版本,断断续续的读,但读得很舒服。其实这样的书我本应该买来捧在手里细细品位,无奈该书没有中文版。英文版太贵,而且买起来很麻烦...

     

    因为作者拒绝对他的书进行删节,所以不能在大陆出版。

     

    说实话,在这本书中我没看到其他美国人看中国的那种偏见和不理解。作者的视角非常客观(相对的,非常的,客观),对于发生在他身上和身边的事,他确实有很多不解,但大体是包容的,他总是试图从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,这种态度值得尊重。貌似,在美国,评论也说这本书是最客观反应中国的一部。

     

    看完甲骨文再说观感。

     

    组里的前辈也对这书很感兴趣,已经向我预定了,虽然我还没开始看...